张强（1965—）男，甘肃靖远人，中国工程院院士，现任中国气象局兰州干旱气象研究所特聘研究员、中国气象局干旱气候变化与减灾重点实验室主任，兼任甘肃省气象学会理事长、第十届甘肃省政协委员、中国气象学会干旱气象专业委员会主任与兰州大学博士生导师，同时担任《干旱气象》主编及《高原气象》《气象学报》等多个核心期刊编委，是我国干旱气象领域的领军学者，主要从事干旱气象、陆—气相互作用与区域气候变化研究。
《高等理科教育》（以下简称《理科》）：张院士，您好！非常感谢您抽出宝贵时间接受我们的专访。我们这次访谈主要关注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议题。您认为您自身的成长环境和发展历程对后来的科研道路以及人才培养活动有什么样的影响？
成长经历：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基本前提
张院士：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是国家发展进程中的核心议题。基于我个人成长经历与学术实践，我认为，早期生活经历对个体创新能力与创新意识的形塑作用非常重要，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一是艰苦境遇淬炼坚韧意志品质。幼年清贫的生活境遇，锤炼了我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意志品格。早期的生活磨砺也弱化了我的物质诉求，塑造了知足务实的心态，让我在一定程度上规避世俗物质欲望的干扰，专注科研主业，为长期潜心学术、持续开展创新研究筑牢了意志根基。
二是家庭教育塑造正向价值理念。孩童时期，曾有过想私下摘取村集体瓜果解馋的懵懂想法，这时，母亲总会施以正向引导——再怎么嘴馋，也不能去偷去抢，想要吃什么必须靠自己的劳动获取。如果家里现在不能满足，等你长大后靠知识去挣钱来满足。这让我很早就形成了一种观念——必须靠劳动和知识来改变自己的生活。这一家庭教育理念，促使我早早就具备了劳动立身、知识创造价值的认知，形成了勤勉务实、求真笃行的治学底色。
三是冒险性的玩耍活动培养了顽强精神与协作能力。相较于当代精细化、保姆式的孩童养育模式，我幼年经常玩的是从桥头高台跳水、打麦场上摔跤等具有一定风险性的活动。这些活动培育了个人敢于试错、直面成败的顽强精神。科研创新本质上是具有不确定性、风险性的探索过程，唯有具备敢于突破、不惧失败的探索魄力，方能实现学术创新与科研突破。小时候，男孩子们都喜欢看打仗电影，会模仿电影情节分成正反两派“打仗”。在此过程中，需要参与者分工配合、协同聚力、斗智谋划。这有效锻炼了组织统筹与团队协作能力，为我后续组建科研团队、协同攻克科研难题积累了重要素养。
四是自由式成长养成独立自主习惯。因家里子女较多，父母难以顾及周全，基本是放养式的，这使得我通常都是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这种独立自主的核心素养，契合原创性科研探索的核心要求，是科研工作中独立研判学术问题、自主突破研究困境的重要支撑。
总之，独立顽强、善于换位思考和团队协作，这些早年形成的性格特质，在我的科研道路上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理科》：张院士，结合您自身的经历和经验，在您看来，哪些因素对拔尖创新人才成长的影响比较大？
张院士：从个人成长经历出发，我对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有以下体会：第一，应培养勤学好问的品格。学术研究需以勤奋与好问为基础，尤需具备虚心求教的态度。第二，须营造积极向上的人文氛围。团队应形成昂扬奋进的精神风貌，使成员关注点从物质享受转向追求创新与成果产出。第三，团队、单位及导师应提供相对宽松的工作环境，避免急功近利的要求与过度考核。频繁考核易造成任务式应付，难以产出高水平成果；而适度宽松有助于学者沉潜深层次科学问题。当前考核频次过高，实则抑制创新活力，科技创新急需宽松氛围。第四，应培养并维持拔尖创新人才的好奇心，并以此为探究科学问题的根本动力。第五，导师或团队带头人应允许并倡导质疑精神。无论面对学术权威还是既有经典理论，均需保持审慎反思，避免盲从。唯有破除对权威的迷信，方能拓展思维、开阔视野，在科学探索中自由驰骋。
独特品质：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必备条件
《理科》：从关于您的新闻报道中了解到，您初到兰州时，干旱研究处于“无系统理论、无成熟技术、无专门机构”的薄弱状态。在“软件”几乎空白、“硬件”极为有限的条件下，您不仅坚持自己科研，牵头组建了甘肃省干旱气候变化与减灾重点实验室，还培养出多位国家及省部级人才。您当时在比较艰苦的科研环境下招收和培养学生，哪些能力和品质是您最看重的？
张院士：很多人均具备一定的发展潜力，这需要社会和团队挖掘，而优秀的学科带头人或团队领军者的核心职责之一，就在于有效激发并释放这些潜能。我到干旱所一两年之后，某次学术交流中，有专家好奇发问：“你们做出了一些非常好的创新成果，已开始在科技界崭露头角，我开始以为你们引进了一些厉害的人，但深入了解了一下才发现，你们单位的人还是你去之前的那批人，为什么这两年感觉这个单位不一样了呢？”我回去反复思考后得出结论：产生变化的关键在于团队文化的建设与个体潜能的挖掘，其本质就是因材施教。我对人才，秉承“有教无类”的理念，不在意学生的家庭背景和毕业院校，只看重其个人品质。在此基础上，根据团队发展特点，有意识地因材施教即可。
我所看重的团队成员的品质，首先是勤学好问。比如，一位此前并不熟悉的年轻人，曾主动就大气边界层、陆面过程等基础科学问题来请教我，这不仅体现了其为了求教要克服对权威的畏惧心理，更反映出其对一些基础科学问题的深入思考。他这种勤学好问的特质让我关注到了，后来把他拉入团队，并给予悉心培养，现在这位年轻人已成长为干旱所科研团队的带头人。我发现了他这种勤学好问的品质，就想办法让这种特质充分发挥出来。这种品质还带动了团队里其他年轻人的成长。
其次是吃苦耐劳。在西部，气象领域的科学研究经常需要进行野外科学试验，而且气象领域绝大部分原创成果都建立在野外科学实验的基础上。科学试验可是个苦差事，而且是一个非常艰苦的过程，长期在野外曝晒，有时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甚至有时连正常的饭菜也吃不上，所以我特别注重年轻人吃苦耐劳的品质。团队中的一位同志从学生阶段便持续坚守在野外科学试验一线，负责仪器安装、维护与数据采集，既体现了其对科学的热爱，也展现了奉献精神。因为在气象领域，科学实验本身很难直接出成果，但把这些资料提供给其他同志却能出好成果、大成果。我们团队的许多创新成果，都是在这位同志提供的宝贵科研数据的基础上形成的。
再次是家国情怀。年轻人有家国情怀是很重要的，有了家国情怀才能为科研奉献，也才能在西北地区坚持下来。团队中一位成员前几年被评聘为研究员，发达地区多家机构邀请他加盟，但他仍坚定地留在西北。这几年学界对西北地区暖湿化现象议论纷纷，他跟我一起做这方面研究，经常加班加点，较快地对西北地区暖湿化问题形成了系统的科学认识，科学回应了政府和公众的关切。正是家国情怀驱动这位同志参与了这场“攻坚战”，最终形成可服务国家重大战略的重要科研成果。
最后，拔尖创新人才要有团队荣誉感。团队荣誉感对形成团队合力非常重要。如果团队成员没有荣誉感，就是一盘散沙；有了荣誉感，才能因团队共同取得的成果感到兴奋与快乐，团队之间的相互配合才会更紧密，才能形成一个有战斗力的团队。我们地处西部，又是一个基层科研部门，在科研上遇到了很多困难。之所以能在这样一个平台上取得一些创新性成果，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很强的团队意识，有集体荣誉感。大家能拧成一股绳，攥成一个拳头，才能在科研攻关中有力出击，取得让其他人感到意外的收获。
《理科》：除了上述四点之外，您曾说过“科研的动力源于兴趣”，认为初心和攻坚克难的想法才是长期的动力，得奖带来的快乐只是暂时的。您认为“兴趣”在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中有什么样的作用？它是可以通过教育被“激发”，还是更多依赖于个体的好奇心与追求？教育者应当如何帮助学生找到并坚守他们真正的“兴趣”所在？
张院士：我认为兴趣对拔尖创新人才非常重要，因为兴趣是创新的源动力。当然，科研也有其他的外在动力，比如物质奖励和精神鼓励，但这些动力往往是短期的。相比之下，兴趣可以作为创新持久的源动力，而最初的兴趣来源于对世界的好奇心。这种好奇心是可以培养的，从幼年时期到基础教育阶段直至大学，家长和老师都可以通过一些措施去培养好奇心。但是创新不是只靠一时的兴趣，还需要有持久的动力。持续的兴趣则不能只靠好奇心来维持，因为好奇心会随时间而衰退。要长久维持对科研创新的兴趣，需要科研单位建立起激励的文化和制度。就拔尖创新人才而言，兴趣的维持主要有这几个方面：首先，科研探索的过程中有成长的快乐。在进行科学研究的过程中能感受到自身知识层次的提升，体验到成长的快乐。其次，是解决一个科学问题后有拨云见日的兴奋。很多时候，我们面对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科学问题，花费很多心血，熬夜加班，极其辛苦，可一旦拨开迷雾把问题搞清楚，那一刻的兴奋也会激发出更大的兴趣，进而维持兴趣。尽管我们知道科研探索充满艰辛，但它确实会给你带来兴奋感和成就感。最后，家国情怀赋予的自豪感。作为拔尖创新人才，当你创造的成果能够服务国家、服务社会，甚至服务父老乡亲时，会产生一种自豪感，会真切地感到自己是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对家乡有用的人。这份自豪感也能让你保持对科研的长久兴趣。
适度加压：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必要助推
《理科》：您曾提出：“要给年轻人压担子，让他们在实战中成长”。在具体的指导过程中，您是如何把握“压担子”的分寸？如何在保护学生的科研信心和给予其挑战性任务之间找到平衡？
张院士：一个单位或者团队的带头人要善于恰当地给年轻人“压担子”。“压担子”既能增强拔尖创新人才的责任意识，同时也能给他们提供机会，提供一个舞台。但是“压担子”毕竟是压力的施加，它具有两面性。比方说，我们要把水供给高层，就必须给水管施加压力，有了压力水才能从低处流到高处。但是如果压力太大，水管就会爆裂。所以，适当的压力是动力，过度的压力就会变成破坏力，会对学生的健康造成影响。因此，为了既让学生有动力，又要保证学生健康成长，就需要导师给学生科学适度施压。这就要求导师或者团队带头人要懂一些心理学，要对团队成员的性格特点有深入了解，是皮实的还是脆弱的？是耐压型的还是不耐压型的？要做到“因材施压”，根据他们的承压能力施加适当的压力。同时，也需要导师对学生保持足够的耐心，逐渐微量加压，找准学生的最佳承压点。一开始先给比较轻的担子，看他能不能轻松挑起并且跑得很快。如果没问题，再慢慢增加重量，直到找到那个他既能走得稳又能走得好的点，这就是最适合他的压力。
《理科》：您如何看待院士等高层次专家在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中的特殊作用？高层次专家群体在人才培养体系建设中应当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张院士：院士自身就是拔尖创新人才，当然也有责任去培养更多的拔尖创新人才。在拔尖创新人才培养过程中，要发挥以下作用。
其一，科研作风的示范者。学生或团队成员往往通过模仿进行学习，带头人应以身作则，成为榜样，成为精神的引领者。无论是倡导谦逊务实还是激励质疑求新精神，都需有人亲自垂范；若学科带头人面对不同意见便流露出不悦，青年成员便难以再有挑战权威的勇气。其二，科学研究的导师。应把握好学科前沿、研究重点与发展方向，否则难以履行导师职责。其三，共同成长的伙伴。需与团队成员并肩攻关，在共同进行科学探索的道路上实现融合式成长。唯有成为伙伴，团队成员才能更好地共享科研成果，并在研究过程中积淀积极、美好、向上的情感记忆。其四，日常生活的朋友。通过真诚交流与交心互动，了解青年成员的个性与品质。唯有成为生活中的朋友，成员才愿敞开心扉。在某些场合，带头人应适度放低身段，营造轻松氛围促进深度沟通。总体而言，团队带头人如同家长，兼具父亲、导师与朋友三重角色，缺一不可。若以培养拔尖创新人才为目标，仅是朋友或普通教师还远远不够，还需在更多的方面积极引导。
交叉创新：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关键途径
《理科》：交叉学科在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上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您如何看待“前沿交叉学科”在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体系中的定位？
张院士：科学发展到今天，学科交叉已显得十分重要了。特别是交叉领域的前沿，对整个科学的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几十年前甚至十年前，在单一研究方向上深耕也能做出成果；现在要把科研做好，就必须走向交叉，要具备宽广的知识面，甚至需要不同团队通力合作。在交叉前沿去做科技创新不仅非常重要，并且这件事也是有难度、有挑战性的，非常不容易做好。也正因为不容易，一般的科研人员可能难以胜任，才迫切需要拔尖创新人才来勇担重任，挑起大梁。只有在交叉前沿领域担起责任，拔尖创新人才才能在科技创新的舞台上施展才华，创造出更有意义的成果，也才能得到更好的锻炼，最终成长为国际引领型科学家。因此，单位和团队要善于把交叉前沿的研究任务交给拔尖创新人才，拔尖创新人才自己也要有主动挑起重担的觉悟。
《理科》：您觉得在推进交叉学科人才培养过程中，最需要突破的体制机制障碍是什么？
张院士：无论是高校、社会还是团队，都要有足够的耐心让拔尖创新人才去打牢基础，练好童子功，千万不要拔苗助长，必须让他们有足够时间把前期的各类基础知识学精学好。建高楼如果地基打不牢，即便建起来也不安全。与此同时，要努力营造一个保护创新活力与动力的环境。我前面提到过，考核不能太频繁。要让创新成为一种自觉的行为，是人才自己想去创新，而不是基于单位强压的任务。如果是单位强加的任务，即便做出来了，质量上也未必是最精彩的。同时还需要有宽松的氛围，大家相互平等，有一个人人都能自由表达学术观点的宽松的交流氛围，这样大家才能充分展现自身能力，发挥出各自优势。另外，要处理好科研与科研经费的关系。经费是服务于科研、服务于科技创新的，这点不能走偏。不能为了争取科研经费才去做科研，不能本末倒置。我们要回归科研与经费的正确关系，科研人员争取到能维持科研活动正常运转的经费就够了，要把主要精力集中在科技创新本身，而不是争取经费上。
家国情怀：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重要驱力
《理科》：您曾说“科学研究的价值，在于服务国家战略、回应社会关切”。您也勉励青年学生自觉将个人发展同国家需求紧密结合。那么，“家国情怀”与“拔尖创新能力的培养”之间，有一种怎样的内在关联？在西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家国情怀对拔尖创新人才的培养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张院士：许多人都有家国情怀，家国情怀并不专属于拔尖创新人才。家国情怀可以激励不同岗位上的人。比如，一个有家国情怀的公交车司机，就能把车开得又稳又好，减少安全事故。只不过在科研领域，在进行科技创新的过程中需要攻坚克难，所以拔尖创新人才更需要家国情怀的信念支撑，否则科技创新既辛苦，待遇又不高，尤其西部环境又差，很容易半途而废，只有拥有了家国情怀才能坚持下去。
一般人有了家国情怀，可能会成为劳动模范、时代标兵，也可能是敢于冲锋陷阵的士兵，而拔尖创新人才有了家国情怀，就能担起科技创新的重任，就能统领千军万马，成为攻占科学阵地的先锋或主帅。国家要培养国际引领型科学家，首先必须具有家国情怀。特别在我们西北地区开展科技创新，要克服的困难比其他地方更多，有时候还会受到一些不公平的待遇，甚至遭遇歧视。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尤其需要家国情怀来支撑，这样才能守住初心，保持干劲，在科技创新的道路上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对于拔尖创新人才来说，还要善于坚持。干成任何一件事都需要坚持，拔尖创新人才在科技战线上想要做出大成果更需要坚持。大家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我认为，失败并不一定会成为成功之母。只有对善于坚持、善于总结、善于反思的人来讲，失败才是成功之母；对于不善于坚持、反思和总结的人，失败只能是失败。我先前在复旦大学交流的时候，曾开玩笑说：“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没有错，但成功只有母亲是不行的，只有失败之母遇到了坚持之父，才能成就成功这个孩子。”坚持对干成事是非常重要的，尤其在西部这种艰苦环境下，想做出成果，必须要坚持。只要坚持下去，心里永远能看到光明，才能创造出新的光明。
《理科》：您说的太对了！在西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拔尖创新人才一定要有家国情怀，一定要善于坚持，才能更好地服务社会、服务国家的发展。最后，想请您谈一谈对当前我国高校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一些建议。
张院士：高校确实是拔尖创新人才打基础的重要场所。所以，高校要注意加强基础知识教育，在这上面一定不能放松。课程设计必须要给足基础知识教育的时间。这就好比盖高楼要打地基，就必须把足够的水泥和钢筋放到地基上去。高校，特别是研究型高校，尤其需要注意人才的基础知识教育。同时，还需为学生创造一个成长的宽松氛围。无论是在本科生还是研究生的培养过程中，都要给学生充分交流和展现能力的机会，让学生在这一过程中得到成长，千万不能搞得太压抑或者太拘束。再者，要充分发挥导师的示范和引领作用，这对学生的成长也十分重要。在一个人成长的过程中，有两类角色非常关键：父母和导师。父母给了我们生命，导师给了我们精神和知识。有了生命，我们才能在世界上生活和发展；有了知识和精神，父母给我们的生命才会有灵魂、才是鲜活的人生。因此，打造一支基础知识扎实、能真正起到创新示范作用的导师队伍，对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也非常重要。
《理科》：张院士，您对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真知灼见，让我们受益匪浅！再次对您接受我们的访谈表示感谢！
采访人：赵春晖黄巨臣李世萍陈思宇
录音整理：李世萍黄巨臣
文章选自《高等理科教育》2026年第3期
（总第187期）